全国碳市场：运行平稳，“双力”待增

生态环境部公布的最新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底，全国碳市场已完成3个履约周期的配额清缴，配额累计成交量8.65亿吨，成交额576.33亿元。市场平稳有序运行，活力稳步提升。

2025年，我国碳市场运行呈现哪些特点？未来需从哪些方面完善？近日发布的《全球和中国碳市场回顾与展望（2026）》系统阐述了上述问题。《中国化工报》记者采访了该报告的执笔人——北京理工大学管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能源与环境政策研究中心副主任王科。

实现首次扩围 市场规模显著扩大

王科介绍，2025年全国碳市场最大的亮点是实现首次扩围，将钢铁、水泥、铝冶炼行业纳入配额管理，成为增强市场有效性的关键举措。

“全国碳市场2019—2023年度仅纳入发电行业，行业类型单一，参与主体高度同质，碳价发现与跨行业减排引导功能有限。2025年3月《扩围方案》发布后，市场实现3方面突破。一是规模显著扩大，覆盖企业数量由每年2200家提升至约3700家，覆盖排放量由每年约50亿吨提升至80亿吨以上，全国约66%的二氧化碳（CO2）排放量纳入管控；二是管控的温室气体种类增加，在原有仅管控CO2的基础上，新增四氟化碳（CF4）和六氟化二碳（C2F6）两种含氟气体；三是配额分配方法更加多元。发电行业继续采用基于强度控制的基准线法分配配额，新纳入行业则以经核查排放量为基础，结合碳排放强度系数核定配额。其核心思路是依据企业在行业内部的排放强度相对位置，将每家企业配额盈缺控制在小范围（盈余不超过3%）。”王科说。

CCER发展迅速 交易活跃度提升

据王科介绍，2025年我国自愿减排交易市场也取得实质性进展。

一是方法学密集落地，覆盖领域大幅拓展。2025年，生态环境部先后发布煤矿低浓度瓦斯和风排瓦斯利用、海上油田伴生气回收利用、陆上气田试气放喷气回收利用等14项方法学，加之此前发布的4项方法学，全国自愿减排交易市场累计发布18项方法学，涉及采矿业、制造业、交通运输业、可再生能源等多个重点领域，为项目规范开发和减排量核算提供了方法支撑。

二是项目登记和市场交易稳步推进，交易活跃度明显提升。2025年3月，首批国家核证自愿减排量（CCER）完成登记并上市交易。截至当年12月底，累计登记自愿减排项目33个，减排量超过1700万吨。CCER累计成交921.94万吨，成交额6.50亿元，均价70.76元/吨，高于同期全国碳市场配额均价，反映出稳定的市场价格预期。

三是第三方审定核查体系逐步健全，市场公信力不断增强。2025年10月1日，国家认证认可监督管理委员会发布第二批温室气体自愿减排项目审定与减排量核查机构名单，能源、燃料、交通领域分别获批2家、7家和5家核查机构，民营机构在CCER核查领域实现突破。随着核查机构数量增加和专业能力提升，减排量核算和核证的透明度、一致性和可比性明显提高，为自愿减排交易市场的规范运行和国际互认奠定了基础。

碳价明显走低 配额稀缺性不及预期

2025年，全国碳市场交易规模增长但碳价出现下跌。2025年配额成交量2.35亿吨，同比增长约24%；年度成交额146.30亿元，同比下降约20%。

2025年全国碳市场配额均价为62.4元/吨，较2024年（99.4元/吨）下跌37%，较2023年（75.2元/吨）下跌17%。

王科介绍，碳价下行主要受配额结转机制及配额稀缺性预期减弱等因素影响。首先，2023—2024年度配额分配方案首次引入配额跨期结转机制，将配额结转量与市场交易量挂钩，企业若希望在年末将持有的盈余配额全部结转，需在规定期限内通过交易实现相应规模的“净卖出”量。在该机制刺激下，部分企业提前处置盈余配额以锁定结转空间，导致短期内配额供给增加，推动碳价下跌。

其次，行业扩围的过渡性安排削弱了参与者对配额收紧的预期。为确保扩围初期的平稳过渡，我国对3个扩围行业2024、2025年度的配额总量按盈缺平衡设计，短期内新纳入行业配额供给充足。企业对未来配额稀缺性的预期减弱，也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碳价的上行动能。

增强有效性 提升“双力”是关键

“经过4年持续建设，全国碳市场各项制度体系已逐步建立，市场规模持续扩大，减排效果初显。然而，2025年碳价持续走低、交易活跃度不及预期等问题反映了市场在调控手段、政策延续性等方面的不足。”王科从提升市场活力、国际衔接能力两方面提出未来全国碳市场建设的优化建议。

一是激发央企交易活力，优化配额结转机制。

“当前，央企占全国碳市场企业数量的40%以上，其生产经营面临严格的预算约束，碳履约成本难以及时、充分地内部化为经营决策压力。鉴于此，提升全国碳市场交易活力的关键在于增强央企交易主动性，建立稳定配额管理预期。”

他表示，可以明确中长期减排目标和配额收紧路径，探索在履约期开始前分配多年度配额，向市场主体释放稳定、清晰、可预期的政策信号，引导以央企为主的企业将碳约束前置纳入投资决策、生产计划和技术改造安排；在风险可控前提下，完善全国碳市场交易结构和风险管理工具体系，推进配额期货及相关衍生品发展；调整配额结转要求，将企业通过市场购买的配额纳入无条件结转范围，引导企业开展跨期交易和策略性配置。

二是积极对接全球碳定价机制与跨境减排规则，提升国际衔接能力。

王科提出，建议密切跟踪CBAM进展，加强与欧盟的对话交流；高质量推进CCER开发，探索跨境减排合作需要；积极对接CORSIA、NZF等行业机制，探索以行业和领域为基础的多边减排合作模式。